
　　第7章 得先考个驾照
　　“所以为什么来请我？嗯……我是说，就是反正阳菜你这么火，Live的经验也远比我多，为什么非得来找我做你的助唱？”
　　
　　这么些年过去，仁菜已经不会再为当年校园时的事情置气了，可当她面对阳菜时，依然别扭地像十七岁时的自己。
　　
　　因为只有她了解自己几乎全部的过去。
　　
　　“你可别想着让我再答应你什么东西？”仁菜突然想起那年的半程巡演，只要在某一站碰到Diamond Dust，阳菜就会约自己出来，用各种各样的条件给予自己方方面面、别扭的帮助。
　　
　　当然，那时的仁菜倔得像个没有肚皮的刺猬，谁来都有可能碰一身刺。也因此，仁菜回绝了当时来自阳菜的一切帮助，尽管现在看来，那些也只是无意义的坚持罢了。
　　
　　“答应我什么？不，你不需要答应我什么。”阳菜走到书屋院落中站定。
　　
　　书屋的后院不大，却正好可以捕捉散逸在其中的月色，然后再混着扑闪扑闪的路灯灯光，一并在褐色的地面上混合。在没有那么深的秋夜中，这般混合让阳菜所站的地方散出一缕属于她的紫色。
　　
　　阳菜从自己的一边口袋里掏出早已被她攥软了的七星，而后，又从另一边里拿出了好像早就已经没了气的打火机，用力按了几下后，终于点燃。
　　
　　在火光的红色中，香烟氤氲在院落中，仁菜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那时会有温热的蓝莓气息。
　　
　　阳菜把烟灰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中，然后轻咳了两声。
　　
　　“你不用答应我任何事情，我请你来，只是因为我想……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。”
　　
　　她认定的事情，从来理所应当。
　　
　　“难道每天窝在这里就是仁菜想要的生活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你一直在这里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所有一切都只会变成……”
　　
　　阳菜弹了两下烟灰，灰白色的碎屑很快飘散在夜中。
　　
　　“都只会变成灰烬，一点点痕迹都没有，只留下过去后悔到腐烂的味道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是错的？”
　　
　　“不我就是……错了……”仁菜下意识开始反驳烟雾之后的那个人，但随即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。
　　
　　“不，你没错，这次你就是没有错。你怎么知道这些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?”阳菜背过头去，避开仁菜的眼神。
　　
　　“我需要知道吗？有什么意义！”仁菜根本不想再思索以前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两人反复说着，像吵架的孩子一样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　　
　　争吵的结局是阳菜胜出。这主要因为是阳菜先说出“仁菜没错”这句话，所以她的反驳次数比仁菜要多一次，而后者显然没劲儿再反驳了。
　　
　　于是阳菜看着有些疲态的仁菜笑了，像是宣布自己的“正论”终于说服了眼前的小刺猬，阳菜一脚踹在车库大门上，然后转身走出了书屋后院，站在围栏门前。
　　
　　临走前她扯了扯仁菜的衣角，并示意自己明天一定会回来带她走，所以仁菜不要再逃走了。
　　
　　紫色的夜幕中。
　　
　　仁菜面向街道，站在车库门前逗留了好一大会儿。
　　
　　她眼前人迹罕至的街道上突然好像驶来了很多车，它们的鸣笛和前灯，汇成一道道带着声音的光流，汹涌地碾向那辆丰田Hiace的前窗中。
　　
　　仁菜觉得那些光来自不知名、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，就像所有从前一样，夜幕也在这一刻褪去了她的神秘。
　　
　　自那其中，仁菜听到那天窗外的温柔却又急迫的声音，不断念叨：
　　
　　“仁菜，总有一天，总有一天，我会回来……”
　　
　　可是，声音那头的人却从没说过:
　　
　　“等我。”
　　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阳菜赶着太阳敲开了书屋的门，却看到仁菜穿着睡衣在杂物间翻着东西，根本没有准备好行李。
　　
　　“你的意思是，等你拿到摩托驾照后……再跟我走？”第二天阳菜来的时候被仁菜无厘头的条件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　　
　　“你别急，你那个演唱会我查了，六个月后的事情呢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就你那个转弯，嗯……”阳菜拿手比划了一下，“你真的能学会吗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那谁叫托运摩托这么贵的！”仁菜鼓着腮帮子，“我不学会我怎么骑到川崎……东京！”
　　
　　“仁菜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我觉得，你好像误解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。”阳菜皱着眉头，嘴角却难掩笑意。
　　
　　“？”
　　
　　“你那个车是400cc的吧，拿到驾照后几年内都是不能上高速公路的。”阳菜扶了一下眼镜，“你不会不知道吧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我！额……”仁菜泄了气，脸软趴趴地摊在书架上。
　　
　　至少仁菜愿意跟自己走，先不论她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。
　　
　　“那我不管！”仁菜撅着嘴，“我必须学会，圣诞节后再走，正好是年假！”
　　
　　看着倔强的仁菜，阳菜实在拗不过她，只得摇了摇头。
　　
　　趁仁菜换衣服的时间，阳菜从杂物间的墙壁上取下那把湛蓝色的电吉他，捧在手里左瞧右瞧。
　　
　　电吉他上的“中指”二字最近又被其主人用记号笔描了两遍，尽管放在杂物间中，也完全没有尘色，足以看出仁菜的精心呵护。
　　
　　“你端着看啥呢？”仁菜刷着牙从内间出来。
　　
　　“你还会弹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当然会了！我这几年，可是每天都有在练习喔……”仁菜吐掉嘴里的泡沫，“虽然，最近因为房东在隔壁实在嫌我吵，我只能休息日时回家插电就是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，仁菜你还能做吉他主唱吗？”阳菜挑了挑眉毛。
　　
　　“诶……什么意思，这不应该是你来做的嘛。”仁菜愣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“哎呀，我对助唱要求可是很高的！”阳菜闭着眼睛转向一边，摊了摊手。
　　
　　仁菜愣了一下，突然扯过吉他，空扫了两下，然后唱起了玉置浩二的MR.LONELY。
　　
　　「こんな仆でも やれる事がある（即使是这样的我 也有还能做得到的事）」
　　
　　阳菜在一旁轻轻哼着：
　　
　　「顽张って　ダメで　悩んで（努力过 失败过 烦恼过）」
　　
　　不插电的时候，电吉他的声音又轻又闷。
　　
　　仁菜也因为太久没唱而有些拘谨，但她既然又答应了，就一定要去尽量做好这件能够被完成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“反正也是最后一次。”仁菜想着。
　　
　　听着仁菜用歌声作得温柔的抗议，阳菜在一旁憋笑。
　　
　　“你也太久没唱啦，嗓子也太紧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既然你要把摩托车骑走，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在沿途的城市进行街头演出？”阳菜在大门外又点燃了一根烟，穿堂风让仁菜又嗅到了浓浓的蓝莓味。
　　
　　仁菜很好奇为什么这味道有时苦，有时甜。
　　
　　“不是说刚学会不能骑摩托吗？还有街头演出怎么插电？还有音箱怎么办……”仁菜拿下吉他，越想越不实际。
　　
　　“这个音箱是充电的喔，你是不是好久没用了？”阳菜指了指杂物间墙边的音箱，“还有，你难道没有能驾驶Hiace的驾照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肯定有啊！”仁菜在Hiace送过来的时候就自己考了一个驾照，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真的去开Hiace，只能用家里的车做一些图书外送服务。
　　
　　“那你就把书店关一段时间，然后把音箱、吉他还有各种东西都带上，我们回东京。”
　　
　　“阳菜你的意思是我自己驾车……？”
　　
　　“那不然呢？我又不会开车。”阳菜踩灭只抽了半截的烟，走进屋内，开始检查连接线是否还可以使用。
　　
　　“但是我不会骑摩托啊，那摩托还是要托运吧？”
　　
　　“不用托运摩托，我会骑，我老早就学了，因为奈奈姐说……”
　　
　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，一瞬间的落寞让她停住了自己的诉说。
　　
　　“但是我没有开过这么远啊？这也太远了……要开多久啊？”仁菜并没有注意到阳菜的表情，本能地开始抗拒。
　　
　　“没事，反正离演唱会还有六个月，就当为你上台找找感觉啦。”阳菜把手里的烟灰盒的灰烬清理干净，“如果我们开累了，就找个就近的城市下来，然后在街边开一场小小的巡演，反正我也不收钱，事务所管不到我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要是被发现真实身份了怎么办？”
　　
　　“被认出来就给他们签名，我的签名可贵了！认不出来就更没事情啦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但是，我怕车在半路坏了，那不是困在半路了吗？”仁菜对这辆泛黄的Hiace的性能实在是有些担忧。
　　
　　“那我们就挂在路边唱歌。”阳菜站起身恰着腰，反驳着仁菜的焦虑，“一直唱到有人把我们带走为止。”
　　
　　如果仁菜完全不愿做一件事，那么她绝对不会萌生出“畏惧”的情绪。可正是因为她想，所以她不断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各类状况。
　　
　　仁菜害怕过分的希望最终又只会带来过分的绝望。
　　
　　但现在和以往不同了，现在的仁菜想要回去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，它盖过了那些该死的、虚无的疑惑。
　　
　　一些往昔思考过的、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她的脑中萦绕，然后炸开。让她止不住地想要询问那个向她伸出手的人。
　　
　　因为她无比确信，自己获得的一定会是肯定的答案。
　　
　　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仁菜摸着后脑勺，吐了吐舌头。
　　
　　“啥事儿？”
　　
　　“还是得圣诞节后走，我马上就去考驾照……”
